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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书包

来源:扬子晚报  作者:叶倾城   时间:2015-10-27 09:38:21   

沉重如一个小行李箱。她不肯让我帮忙:“我都三年级了。”我遂罢手。每个人的背负确实只能自己承担。

地下通道的台阶好漫长。小女孩像只有两三岁,还煞有介事背着小书包。正是九月的第二周,开学季,她是第一年上幼儿园吧?小班或者小小班。

我禁不住放慢自己的脚步,跟着她,一步一步慢慢上。

牵着她手的应该是她妈妈,白衬衣包臀裙高跟鞋,半皱眉半哄着半耐烦半不耐烦,把小姑娘拖得都踉跄了,显然送完孩子就要急如星火去上班。小姑娘努力做出加速的样子,但速度没有变。她妈没招了,悻悻说:“我帮你背书包吧。”

我忍不住,偷笑一下。

在我自己做母亲之前,小孩不过是一些会缓慢移动的障碍物,考验我迅速闪躲的能力而已。然后,一娃在手,我的人生陡然下沉。身前身后,全是小孩子们在飞奔跳跃,欢叫声直上云霄。

新大陆向我拉开了门,生活中忽然多了许多不解之谜,比如说:幼儿园小朋友们的书包里究竟装了什么。

这谜题很快就找到了答案。小年上幼儿园之后,也似模似样背起了小书包,里面装着的——是裤子。

幼儿园报名的时候,会问一句:自己知不知道大小便?有些家长面露难色。老师不在乎:没关系,很快就学会了。幼儿园的第一节课就会教:在大小便时候要举手。但是玩HIGH了是常有的事,脑子跟不上身体也是天经地义,所以每位小朋友都要在书包里备条换洗裤子。

更有甚者,我还接到过老师的电话:两条裤子全都尿湿,接孩子的时候请带上第三条。 放学时候我第一个冲进教室,小年围着被子坐在小床上,脸有泪痕。她太小,还分不清哪些是错误,哪些是意外,她只觉得尴尬害羞。有小男孩在床边跳来跳去笑她,我把他们统统都赶开,掏出我带来的裤子,像变魔术一样打开:“看,有小兔的,粉红的。”她的脸,一下子就被照亮了。

升到中班后,幼儿园开始教国学,书包里多了一本《弟子规》;同学们都在上才艺班,我不想让她落单,给她报了个儿童画。画具人家提供,但难免弄一身油彩,书包里又多了一件罩衫,叮嘱老师到时帮她换上;后来又有了跳绳、铅笔……

现在她上三年级,书包里有语数外三科的课本、练习本、家校联系本,有跳绳,有纸艺社团要求的友禅纸,有牛奶,有长袖T恤和长裤……小书包沉重如一个小行李箱。她不肯让我帮忙:“我都三年级了。”我遂罢手,每个人的背负确实只能自己承担。

通道外就是车站,正好有公交车来了。小女孩还不能自己爬上高高的踏板,她妈在身后奋力双手一托她的腋下,把她架了上去。正像当年我和小年做的一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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