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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乡冬日

2016-11-24 15:52:33来源:南京日报作者:顾志坚

四十多年前的苏北水乡,冬天是个难熬的季节。每当寒流来袭,狂风掠过冰封的河面,肆无忌惮地从几乎全是草屋的村庄中呼啸而过,绝大多数的人家只能蛰居家中,无奈地等待着冬天尽快过去。

那时的日子还是比较艰难的,农民住的几乎全是草房,墙壁是用稻草和泥土拌合做成的土坯垒成,屋面上通常盖的是麦秸,因为麦秸比稻草要“经烂”得多。

土坯一般是农户自己用农闲时节分批做成,但用麦秸盖房是个技术活,需要请人来做。在比较大的村子里,总有几个会这门手艺的工匠,人们称之为“盖屋匠”。草屋每过几年就需要维修,手艺好的盖屋匠们除了大忙季节,几乎每天都有活计干,日子比一般农户要滋润许多。

草屋墙壁比较厚,屋面也厚实,冬天呆在屋里还是能够稍稍抵御一下寒冷的。尽管天气很冷,但没有人家像北方农户一样在家里烤火取暖。燃料紧张是个原因,遇上连日雨雪,不少人家连煮饭的烧草都难以解决。大多数人家冬天只吃两顿,以稀饭为主,粮食要节省到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。

每年冬至进九以后,村里一般都要安排专人打更。每晚初更时刻起,打更人便会沿着村里的街巷按时巡逻,一边敲着毛竹梆子,一边大声提醒着农户“小心火烛”。寒冷的冬夜,水乡的村子里除了偶尔一两声犬吠外,就只剩下打更人有节奏的梆子声和提醒声了。

那时的农村还是公社,农民几乎每天都要下地干活。其实,冬天地里基本上无活可干,妇女们可以在家歇歇,男劳力还是得每天出工,主要是下河罱泥,为春耕准备肥料。只要河面没有完全被冰封住,罱泥船是不允许停在村边闲着的。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,农民们尽管有怨气,嘴上却不敢说,只能编出一段三句半来自我调侃:寒天罱河泥,双手冻破皮,明知它不肥,除除疑。

水乡的冬季空气湿度大,那种刺骨的寒冷,即使穿再多也还是不觉得暖和。不过当地农民却能就地取材,用稻草、麻线和芦花编成一种叫“茅窝子”的保暖草鞋,虽然不怎么好看,但比棉鞋要暖和得多。老人们冬天就不怎么出门了,呆在家中靠脚炉取暖。多数人家都有一只传了几代的铜脚炉,早上从灶膛里挑出一点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火,再覆上一些锯屑,老人们还会在脚炉里烤几颗花生或小红薯,来吸引孙辈在自己身边嬉戏,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。

水乡冬天的夜晚,大人们无事可做,早早就钻进被窝睡了。男孩子们却进入了欢乐时刻。每当夜幕降临,三三两两的男孩子便聚在一起,在草屋檐下东张西望。屋檐是麻雀最喜欢做窝的地方,晚上,麻雀便藏在檐下一个个小洞里面歇着。孩子们用电筒一照,麻雀便不知所措了,只要一伸手便逮住了。一晚上逮个几十只麻雀一点也不费事,不仅打发了漫长冬夜的无聊,第二天还能尝到荤腥。

苏北水乡土地多是粘土,雨雪之后道路特别难走。夜里路面被冻得结结实实,早上太阳出来后,路面上的冰稍稍融化,看似平整的路面下却凹凸不平软硬不一,稍不小心一脚踩滑就摔个跟头,脚跟带起的泥浆常把衣服后面洒满泥点。

水乡渔民的冬季更加难熬。冬天水温低,鱼儿沉在水底不太活动,渔民们很难有收获。如果河面被冰封上,渔船只能靠在岸边无所事事,时间一长,就可能面临断粮断草的窘境。那时常有渔民挨家讨米要草。尽管农民的生活也困难,但只要有渔民上门,一般多少都会给点米或烧草。小渔船就是渔民的家,寒风凛冽的冬夜,薄薄的船板外面就是冰封的河面,一家几口蜷缩在小小的渔船里,艰难地打熬岁月。

河面封冻的时候,渔网无法使用,有些渔民为了生计只好忍冻摸鱼。苏北水乡的河岸一般都比较陡,临水的岸边常常长有一些灌木丛,灌木丛下面的河岸因为水流的侵蚀而凹了进去,鳜鱼往往躲在这里越冬。懂行的渔民趴在小船边上,先将岸边的冰悄悄压开,再将一只赤裸的膀臂伸到灌木丛下的凹陷处,慢慢向前移动,鱼儿感到温度的变化,便会主动靠近渔民的手臂。比较老到的渔民一天也能摸到十来斤鱼,只是胳膊在那种刺骨的冰水里泡上几个小时,一般人是无论如何吃不消的。

一直到过了正月,水乡漫长的冬季才算熬出了头,农民们也才真正开始为春耕做起了准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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