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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老师说美文》(十): 东风不与周郎便

2019-02-02 09:26:14来源:金金网作者:王宜早

  

  王老师简介

  王老师,本名王宜早,1942年出生。曾任南京市教学研究室主任,是南京晓庄学院退休文学教授,长期从事教育工作,教过中学、大学,教过的课程有中国古代文学,古代汉语,中国汉字学,书法等。曾任南京诗词学会副会长,南京诗词杂志主编,现在是南京诗词学会顾问,江苏省诗词协会常务理事。王宜早先生还是一位书法家,书法师从著名书法家、书法教育家沈子善先生,主要学习王羲之书法,兼学传统各家,追求汉唐气象、风雅品格。他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曾任省、市书法家协会理事,南京市书法教学研究会会长等。

  赤 壁

  杜牧(唐)

  折戟沉沙铁未销,自将磨洗认前朝。

  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。

  杜牧(803—852)字牧之,京兆万年(今西安)。晚唐杰出诗人。晚年居住在长安南樊川别墅,自号樊川居士,世称杜樊川。诗文与李商隐齐名,合称“小李杜”(以别于李白杜甫的“李杜”)。杜牧与杜甫都是西晋著名政治家、军事家杜预的后代,分支派系不同而已。杜牧是唐宰相杜佑之孙,26岁中进士,授弘文馆校书郎,历任监察御史、国史馆修撰、膳部、比部、司勋员外郎,在朝廷的“牛李党争”中理念不合,40岁之后外放黄州、池州、睦州刺史,官终中书舍人。有政治眼光和济世抱负,著作有《樊川文集》。

  咏史诗《赤壁》作于杜牧任黄州(今湖北黄冈)刺史期间。后来苏轼被编管黄州也是在这个地方。据研究人员考证,荆楚大地上有五处名叫“赤壁”,其中汉阳赤壁、汉川赤壁、武昌嘉鱼县江夏赤矶山、黄州文赤壁均非“赤壁之战”的战场,周瑜火烧曹营的战场在蒲圻(qi2)县西120里,长江南岸是赤壁山,北岸是乌林,有许多出土文物可以证实。杜牧和苏轼根据黄州人的传说,把自身所在地的赤壁当作三国古战场,并非如有人指责的那样“疏于考证”,他们把异地同名的现象,作为激发自己创作灵感的契机,这应该是无可厚非的。

  【折戟沉沙铁未销】折断的箭头沉埋在泥沙当中六百多年,铁锈斑斑,却还没有完全销蚀。折戟:折断的戟。戟:古代的一种兵器。形状是戈、矛合在一起,长柄,同时具有直刃和横刃。这里泛指古代兵器。为了便于称说,我们称之为“断戟”,或干脆称为“箭头”。铁制的兵器竟然折断了,可见战场战斗之激烈和残酷。沉沙:沉埋在泥沙里。折断的兵器沉埋在泥沙里,表明战争已经过去久远了。铁未销:兵器的铁质尚未完全锈蚀掉。可见战争过去尚不十分久远。我们知道,赤壁之战是公元208年三国时代的一场著名战役,魏国的统帅曹操为了实现统一而率领20万兵马,号称“80万大军”进攻东吴。东吴年轻的将领周瑜指挥吴蜀联军抵抗曹操,用鲁肃的计策,在赤壁这个地方,借助及时而至的东风,纵火焚烧曹军的连锁战船,创造了中外战争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辉煌战例。自赤壁之战结束,到杜牧任黄州刺史来游赤壁,其间600年。所以杜牧的七绝《赤壁》是咏史诗,也可以称作怀古诗。

  【自将磨洗认前朝】第二句紧接第一句,说诗人拾起从泥沙中发掘出来的尚未完全锈蚀的断箭头,磨去铁锈,洗去泥沙,经过辨认,确认这是古代的遗物。将:拿。认:辨认。前朝:以前朝代、古代,这里指三国时代。从江边泥沙中发掘出尚未完全锈蚀掉的断箭头,磨洗去铁锈泥沙,辨认前朝的标记,并且判断:这一定是600年前赤壁之战的遗物,这里一定是600年前赤壁之战的战场。

  开头两句诗写的是“考古”动作,为下文“怀古”做铺垫。怀想古代的事件,总要有一个由头。本诗的由头就是一个“沉沙”的“折戟”。一个锈迹斑斑的折断的兵器,引出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,引起诗人浮想联翩的万千思绪。杜牧真的做了这样一个“考古”的动作吗?我想,一种可能是,杜牧真的做了这些“考古”的动作。只是他辨认的结论是不确实的。而这完全不妨碍诗人由此发出对于历史上赤壁之战的评论和感慨。再一种可能,杜牧没有做那些“考古”的动作,他只是听人传说,“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”(苏东坡后来作的声明),甚至他只是设想而已。但这仍然不妨碍他对赤壁之战发出评论和感慨。“以假当真”、“以虚当实”、“以无当有”,原本就是诗人的天生权利和拿手好戏。杜牧由这枚出土的折戟,回想起600年前那一场熊熊的大火,回想起周瑜辉煌的战绩,回想起曹操大军的惨败和溃退,不禁浮想联翩。

  【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。】如果东风不给周瑜提供方便,那么曹操一定会把二乔抓起来锁进铜雀台供他玩乐了。“不与……便”:假如不给……提供帮助。这是一个假设的句式,“若”字省略。周郎:对周瑜的戏称。铜雀:即铜雀台,曹操在邺城(今河北省临漳县)所建的楼台,楼顶饰有大铜雀,故名。台内安置从各地掳掠来的美女歌姬,是曹操暮年行乐的地方。春深:指纵情享乐、荒淫颓靡的氛围。锁:囚禁羁縻,失去自由。二乔:东吴乔公的两个女儿,是两个著名美女,姐姐大乔嫁给前国主孙策,妹妹小乔嫁给军事统帅周瑜,合称二乔。

  这两句诗寄托了诗人的感慨:若不是东风的及时相助,若不是火烧曹军战船的成功,以曹操的雄武和魏军的阵势,东吴肯定会亡国,东吴的美女大乔、小乔一定会被掠进曹操的铜雀台。这两句诗把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,写得如此风流蕴藉,富有情致,引起后人极大的兴趣,因而也引起一些有趣的议论。

  有人说,杜牧认为东吴的胜利纯属偶然,是侥幸成功。他们从多个角度分析了胜败的必然性,指出即使没有东风相助,火烧战船的计策依然能够实施成功。由此认为,杜牧根本不懂军事战略。这种观点把这首诗当成纯粹的军事学论文来读,是对杜牧军事观点的误解,也是对怀古诗的文学性的误解。宋代许顗在《彦周诗话》中说:“杜牧之作《赤壁》诗……社稷存亡、生灵涂炭都不问,只恐捉了二乔,可见措大不识好恶。”许彦周根本没有读懂杜牧此诗,却用粗俗的语言指责杜牧“措大(对贫寒书生的贬称)不识好恶”,代表了宋代文学评论中的一种恶劣风气。像二乔这样身份特殊的女子,如果东吴不亡,谁敢动她们一手指?如果连她们都被锁入铜雀台了,你说,东吴是亡也未亡?杜牧以小见大,以具体事物表现重大主题,这种别出心裁的高妙手法,却被指责为“措大不识好恶”;人们不禁要问,这句恶俗的语言究竟指的是谁呢?

  清代沈德潜在《清诗别裁集》中说:“牧之绝句,远韵远神,然如《赤壁》诗‘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’,近轻薄少年语,而诗家盛称之,何也?”把风流蕴藉、富有情致的两句诗,贬斥为“轻薄少年语”,有人说,沈先生此语着实令人惊骇。我以为,不必惊骇。这与他关于诗歌的基本主张是一致的。沈德潜的诗歌主张,称为“格调说”,他选诗坚持儒家传统标准而比较僵化呆板,提出“关乎人伦日用及古今成败兴坏之故者,方为可存”,而对于所谓“温柔乡语”,则斥为“最足害人心术,一概不存”。真是一副道学面孔。还有人甚至由这两句诗而联系杜牧的生活作风,说如何如何,这就越过了文学探讨的底线,可以不予理睬了。

  

  王宜早书法作品《赤壁》

编辑: 邹轶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