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师说美文:水中柳影引他长
王老师简介
王老师,本名王宜早,1942年出生。曾任南京市教学研究室主任,是南京晓庄学院退休文学教授,长期从事教育工作,教过中学、大学,教过的课程有中国古代文学、古代汉语、中国汉字学、书法等,曾任南京诗词学会副会长、南京诗词杂志主编,现在是南京诗词学会顾问、江苏省诗词协会常务理事。王宜早先生还是一位书法家,书法师从著名书法家、书法教育家沈子善先生,主要学习王羲之书法,兼学传统各家,追求汉唐气象、风雅品格。他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,曾任省、市书法家协会理事,南京市书法教学研究会会长等。

新柳
南宋 杨万里
柳条百尺拂银塘,且莫深青只浅黄。
未必柳条能蘸水,水中柳影引他长。
杨万里是南宋著名诗人,他作诗先学“江西诗派”,后来转而师法自然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风格,被称为“诚斋体”“活法诗”。
咏柳,是古代诗词中一个热门题材。咏柳名作,我读了也不算少,而当我读到杨万里的《新柳》时,仍然禁不住被它那股清新的气息迷住了。
新柳
新柳:春天新栽种的柳树、新抽出的柳条,都可叫作新柳。贺知章的那棵柳树(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)差不多就是它。
柳条百尺拂银塘
新柳长长的枝条向着水塘低垂,在清澈明净的水面上轻轻拂拭。
百尺:形容柳条之长,夸张。拂:摆动,拂拭。银塘:塘水清澈明亮,像银子般泛着白光。
第一句诗,是对“新柳”形象加以描写:新柳形象的基本特征——柳条长,百尺。相关的事物:“塘”和“银塘”,形容映着天光,显得清亮。本诗就是在这两个事物的关系上进行构思,写出精彩。
且莫深青只浅黄
新柳枝条的颜色,暂时还没有达到深青的程度,还只是浅黄的颜色。且:暂且。莫:没有。“莫”字具有多义性。本诗中表示“尚未”“还没有”的意思。今人常作“切莫”“不要”解,表示嘱咐,但不贴切。
第二句诗,对柳条的色彩加以强调,是为了表现这是“新柳”,从而显出它的勃勃生机,同时表达诗人的喜爱之情。因为,柳条浅黄,是早春;而深青,则是春末或夏天了,就不能叫“新柳”了。
未必柳条能蘸水,水中柳影引他长。
新长出的柳条未必就能蘸得着池塘的水面,它之所以要向着水面努力伸展,那是因为水中柳树的倒影在吸引着浅黄的枝条,好像说:快点长长,快点长长,让我们拉起手来。
未必:不一定。新生的柳条不一定能蘸得着水面。“未必”句是对第一句的回应,更重要的是,在全诗的结构上,它是“后退一步”,以便更有力地“弹射”出第四句:“水中柳影引他长”。
第四句诗是这首诗最精彩的句子。
第四句诗中的“引”字又是全诗最精彩的字词。
精彩,就是亮点。塘边的柳树,水中的倒影,这些常见的事物,要写出亮点,本来就不太容易。水塘、柳条、倒影,又在古诗词中出现了千万遍,已经不新鲜了。必须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,发现机趣,找到新的下笔点。
杨万里的成功之处,就是在岸柳和倒影之间建立起新的联系。过去都是着眼于岸上的事物,说它在照镜子,在梳理长发,自我欣赏,顾影自怜,泪水滴碎了水中的容颜,等等。杨万里别出心裁地说:水中柳影逗引他伸长。这就是全新的角度,出人意料的话。
“引”字带有明显的“童趣”。为什么杨万里要把描写的对象选定为“新柳”,为什么他强调柳枝的颜色不是深青而是浅黄,为什么他让长长的柳条努力地去拂拭水面,却说它“未必”能蘸得着水面?所有这一切,都因为在总体构思中贯穿着“童趣”的因素。
杨万里观察社会、观察自然,有自己独特的眼光,叫独具只眼。他写过一首小诗咏杏花:
“道白非真白,言红不若红。请君红白外,别眼看天工。”
杏花的颜色,说白也不是真的白,说红又不如真正的红。我希望在“红”“白”两种颜色之外,能够别有一只眼睛,去辨识天地之间的缤纷色彩。
别眼看天工。这是杨万里能够在众多的诗词流派中独树一帜的根本原因,是“诚斋体”的核心秘密。
编辑: 谢玉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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